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阿爆 摄
悬崖上的婚礼和钢琴曲
文/刘红梅
悬崖上的路，习惯了节奏感很强的心跳声。它不言，行路人却是知道的，那不言背后的威严。
不是任何人，都可以顺它而行。
选择在悬崖上举行婚礼，是一种挑战，挑战一切阻挡人们奔向幸福的屏障。这场婚礼的男主角——怪客，是一个惯于迎接挑战的年轻人。
怪客在巫峡口的江边有一个部落，叫怪客部落。部落里到处是石头和石子，在里面走路的人步履都是踉踉跄跄的。土黄泥巴墙围成的圆筒形房间，有的有茅草覆顶，有的敞口望天。东一处西一处，有的高有的矮，零乱又随性。
怪客部落曾主打部落火锅。有次怪客请我们几个人去吃火锅。由于那些铺着兽皮和茅草的木桩坐凳靠墙而蹲，离火锅较远，一群人只好端着碗弯腰撅臀，夹菜捞食，也吃得热火朝天。人在部落，自然归真了，回到了原始时代。
怪客说他想把火锅开到火星上去。现在还没能去得了，还只是在8D魔幻之都的一处繁华之所的楼顶，开了一家火星火锅店。他在慢慢接近他的梦想。
以一贯风格，把婚礼定在悬崖上，怪客总是在自己的生命里画出别人想象不到的风景。
迎宾是一个留披肩长发的男孩，拦腰坐在独一条的直道上，面前摆着画架，细纹纸上已错落着大半片的人影。白T恤黑马甲的背，挺直着，年轻，安静，又有活力。
男孩画画的每个瞬间，很专注，专注的每个瞬间，且又很敏锐，他能捕捉到来宾刚到转角处的影子。他以拍照的方式迎接宾客，再用手中的画笔让来客加入到画纸上的宾客集合营地里。
每个人，都能在那密集的人像群里，一眼找出自己。手绘大师，名不虚传。
悬崖咖啡屋外的草坪上，风吹草动，年轻人在舞动的草叶间拍照，或者，闲散地，漫步着。风中的阳光格外温柔，洒在皮肤上，像雏鸟羽翼的末梢轻轻地拂过……
怕风的人，躲在玻璃咖啡屋里，喝着咖啡，看右手边的山崖顶端，巨型的金蝉紧抱山棱，仰首望天；看对岸高山的脊梁上，大风车不慌不忙地转动着；看崖底，长江如带，飘成弯弯曲曲的模样。
婚礼仪式在圆形剧场举行。剧场在顺草坡而下的平地上，围着的圆形看台是用石头垒成的，一层一层，起伏不定。出口面向高崖，衔着长江。
司仪的声音太好听了，入耳时耳朵像是被云絮包裹，柔柔的，暖暖的。都市频道主持人的声音，可以把人心化成水。
他这样开场。他说，在苍生之上，云朵之下，在风中，在草叶摇曳时，我们一起见证这场浪漫又难忘的婚礼。
我们都迷失在这个柔声男生的诗意语言中，这些年轻的或者回归年轻的心啊，都在悬崖上空飘动起来，逐着云朵，回望苍生，享受天阔尽情翻腾的自由。这种感受，是来自四海各行业的年轻的乘风破浪者所共有的。
仅靠两端支撑的凌空舞台上，造型成巨大松鼠尾巴的芦苇，在风中热烈舞动着。着白西装的新郎在台上慢慢走过来，又慢慢走过去。几分激动，几分紧张，几分局促，几分焦急，都在那貌似不急不慌的踱步中，探头探脑地溜了出来。那么随性洒脱的怪客，认真对待自己人生最重要时刻的样子，很可爱。
任何一场婚礼，惊艳全场的，毫无悬念，一定是新娘。悬崖上的新娘，身着白纱，手捧芦苇，从草坪那端，缓步而来。盈盈的身姿，是雪落的精灵，是飞天的影。彼时，全场宾客，不是被惊艳，是迷失，又一次迷失，迷失在梦一般轻灵的场景中。
凹凸石块路在看台顶层更具风险，不平，还窄。新娘踩着十厘米的高跟鞋，顶着强劲的山风，从石块路上面走过。体态婀娜，轻盈而行。头上背上垂下的白纱被风拦截，夸张地挣扎着，却无法挣脱，只能随风而动。这一段半圆的距离，走得特别漫长，每一步，都从当场每个人的心房里踩过。
看台的背面，是山崖。
新郎新娘终于在舞台上团聚。高山河流，苍天白云，崖上的风，风里的草丛，舞台上的芦苇，还有看台上的我们，都被他们的幸福感染，都在为他们欢呼。也一起见证了，他们的盟约和誓言。
新娘的声音既有珠玉相碰的清脆，又有梅立风雪的韧劲，还有莺鸟呢喃的甜蜜。她用这带着魔力的声音表白说，面前这个男人就像这悬崖一样，叫人觉得生命险象环生，却又充满无限可能，她愿意跟他一起去冒险。
钢琴声渐起。那个被许多人熟知的带着钢琴去旅行的小伙子，坐在靠近出口的钢琴前，用深情悠远的曲子表达自己对新人的祝福。看所有人还深陷感动，他说，接下来的曲子建议大家拿上自己的小坐垫坐到出口处的台阶上听。坐在那里，可以面对长江。
大家听话地坐过去。新郎新娘坐在高高悬空的舞台上。
深沉的琴声缓缓而起。浩瀚的长江滔滔东去。层层叠叠的山峰起伏如绿涛。对岸山腰，夕阳漏下的光暖暖地铺过一段山地，隔几片树林，再铺过一段……
琴声诉说着一个人的生命历程。我听见了自己生命的诉说。我想在场的每个人应该都在琴声里找到了自己生命的印迹。
夜晚，在怪客部落的篝火晚会中，宾客们穿梭于美味之间。我在扑鼻的烤鸡烤鱼烤全羊的香气中，遇见了身着黑衣的钢琴王子。我急于想倾诉。我说我被你的曲子打动了。我由衷道谢。年轻易感的他，很难懂得一颗被世间俗事磨得黯淡了的心，要被打动有多难。
在山巅，在崖上剧场之门，在初秋的风口上，向着辽远的群峰和奔腾的长江，听坂本龙一的《圣诞快乐，劳伦斯先生》，这经历，是我人生夜空中的火树银花。
我对钢琴小伙说，我不知道你要表达的是什么，我告诉你我听到了什么。
我听到一个人在讲述自己的生命经历，有惊喜，有抗争，到最后，是和命运和解的从容与静美。
我说的时候脑海里依然回荡着空旷的天宇之下，那厚重低缓的主旋律中，轻灵欢愉的乐音，强力敲出的音符，最终落到舒缓平和的曲调上，慢慢慢慢消散……
小伙说，你听出来了。接着又说，我表达出来了。
他当然表达出来了，他让一个对音乐一知半解的人，被他弹奏的曲子击中心灵，久久沉溺。他还用他自己心中的热爱和明媚，给那首沉重悲伤的曲子，加上亮色与欣喜，以便和这上幸福和美的婚礼。
婚礼，钢琴曲，在生活里渐渐成为过去。在成为过去之前，它们透露出一个秘密：挑战，的确可以带给人无穷的惊喜。
作者简介：刘红梅，重庆市作家协会会员，供职于重庆市巫山中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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